凡煙小說

作品相關(17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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們來晚了一步,青魚精已經被白蟾宮剜走了!”木魚心有不甘地看著眼前的一片狼藉,踩住半顆人頭,狠狠地碾了碾。

“白兄會去義莊嗎?”褚寧生有些害怕,即使現下已沒了那些極具威脅的桃枝人頭,可這安靜下來的塔底,在幽幽的鬼火與靈光下,只顯得愈發的死氣沈沈,陰森可怖。

“他不會去的,”闔桑說,“正是因為知道他一定會去找錢孝兒,他那麽聰明,就一定不會去,好讓我們撞個正著。”

相較於一直覺得自己被白蟾宮瞞騙而氣惱的木魚,闔桑雖表面看似平靜,實則內心深處依舊有著幾分惱怒。就像之前得知那副皮相並非白蟾宮所有,他勃然大怒,卻又很快冷靜了下來,嘴上說著不會讓白蟾宮好過,可卻又真正對付過他嗎?

白蟾宮此人,闔桑至始至終極愛他的容貌,雖到頭來會克制自己不走心,但並非像白蟾宮所說,他一世風流都是裝模作樣,掩人耳目。至少喜歡美麗事物的心情,人皆有之,他只不過將其放大,更為露|骨罷了,如此便成了他人眼中的風流。

或者是習慣了,所以有時也是不太放在心上的,畢竟他從未想將感情這事當真,他要的,不過是那副美貌的軀殼罷了。

更何況,他覺得他和白蟾宮之間,並不存在什麽感情。真說起來,他覺得可能只是有著些許別扭。

明明剛莫名其妙的對那人一通訴說,轉眼卻發現那人並非看起來的那麽無害。甚至覺得,自己對他所說的那些,可能並不能引起他的興趣,如此想著,便更覺得自己像是白癡一樣。

對於眼睛一事,闔桑最是介懷,連同對白蟾宮這個人更多了幾分淡淡的嗔意,仔細說來,卻又不知該如何具體的形容。

闔桑想,他愛他之前未毀的樣貌,可能就算那副皮囊下並非白蟾宮這個人,他也會十分中意。

只是……

闔桑卻也有些懷疑,若換了個人魂,他還會如初見白蟾宮時那麽心動麽?

月下寒光,紅傘黃符。

像是籠著一層薄薄雲霧的清冷月光,雖是虛影一抹,並非本人,也可能那種恍如夜下月光的景象常常會遇到,但闔桑肯定,就算以後看得再多,也不會再有第一次的驚鴻一睹。

他其實不得不承認,白蟾宮本人,也是有些特別的吸引力的。

也許便真是第一眼給他留下了極深的印象,以至於在知曉白蟾宮並非長得本來如此,此刻又容顏盡毀時,依舊有些念念不忘。

可惜情也愛也,非也是也,真真假假,難辨其中。

“主子,你為何會問女鬼那個問題?”木魚不解地問。

闔桑看了他一眼,表情淡然,又好似頗有意味,卻並沒有回答。

幾人回到地面,闔桑心不在焉地不再理會其他人,回到房裏,點著油燈,坐在桌前暗自出神。

他們沒有找到白蟾宮,也沒有見到那個兇多吉少的艷鬼倌興哥,或者在倌興哥被白蟾宮扯下去時就已經魂飛魄散了。

此時此刻,闔桑只想一個人靜靜地坐一會兒,跟屁蟲木魚經過塔下一遭,更是對闔桑寸步不離,見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,便試探著問出了心中的疑問。

過了一會兒,闔桑才緩緩開口道:“蘇小慈口中的道人,我應該曾見過一次。”

木魚睜大雙眼:“主子見過?”

闔桑點頭,擡頭看向窗外烏雲遮月的天空,略微回憶著說:“那時,我去白帝的神殿,想要見識見識他從凡間帶回去的那個男人。結果,想看的沒看到,撞見了受白帝所邀的蜀山掌門長生真人。”

“啊!是那個傳說中的怪人!”

闔桑點頭,繼續說:“那時他已經移居懸川孤巒,世間傳說他收了一個弟子,是個很有天賦的年輕男人,可惜長得普普通通,而且死氣沈沈,和長生真人一樣,帶著一股子生人勿近的氣息,”說到這裏,闔桑忍不住扯動嘴角笑了一笑,“真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師徒。”當然不是指樣貌。

“那個小道士叫做慕長宮,聽說長生真人很愛惜這個徒弟,”他回頭看向木魚,對木魚說,“如果錢孝兒說白蟾宮的師父是長生真人,現在的皮相也不是白蟾宮原本的,那麽,如今的白蟾宮就應當是當時我見的慕長宮。”

木魚有些緩不過神來,怎麽白蟾宮又成了慕長宮?而且,原來主子那麽早以前,就已經和白蟾宮有過一面之緣。

“我對這一面頗有印象,是因為長生真人對我說過的一段話。”

木魚屏住呼吸,等待闔桑繼續道來。

“他說,緣分玄妙,如若今後有緣,望公子不吝出手。”

木魚眨了眨眼,沒聽明白。

像是知曉木魚不懂,闔桑解釋道:“當時我也並不明白,結果在之後很久重遇慕長宮時,我突然明白了長生真人的話。”

長生真人讓他不吝出手的,正是慕長宮。

而那時的慕長宮,沈迷人之大欲,情之一字,背離師門,背著一個早已死去的女人,頂著鋪天蓋地的暴風雪,來到聚集在昆侖仙境的奇人異士一派昆侖派,向掌教仙翁懇求一顆可以令人起死回生的丹藥。

他認為女人並沒有死,只是氣息微弱,平常人感受不到,只要有昆侖山仙草靈芝研制的丹藥就可以活過來,因此千辛萬苦來到這裏尋求一線希望。

只可惜,掌教仙翁因為一些原因並未接見他,他就那般背著那個死去的女人足足在門前跪了七天七夜。

“那時,我見掌教有個弟子十分可愛嬌俏,有段時日經常出入那裏,結果正好遇見慕長宮長跪求藥。起初見到他,並沒有什麽印象,可後來竟越來越覺得好像在哪裏見過,直到有一日聽到昆侖山弟子私下討論到,他是蜀山長生真人的徒弟,便一下子記了起來。也是那時我才明白,當日長生真人對我說的那番話意欲何為。”

也許正是長生真人看到他的那一眼,透過時空,看到了他與慕長宮交纏擦過的一絲緣分,才會留下那麽一句話。

世間玄妙的東西何其之多,緣分,當屬其中最難堪破的一種。

或者,真是想應了長生真人的請求,或者說預言,闔桑在慕長宮幾乎支持不住時,給了他一顆丹藥,告訴他那個丹藥便是起死回生之物,但人死不能覆生,天理輪回,能不能活過來,就要看那造化是否弄人,活與死,皆是一念之間。

慕長宮猛然擡頭看他,接過丹藥緊緊攥住,那恍若粗礪頑石,只驚得起一窪水滴刻痕的眼神,很長一段時間裏,都令闔桑難以忘記。

他覺得他應該是在感嘆這世間竟有如此情癡頑固之人,甚至帶著一點不通人情世故的笨拙,或者更確切的說,就是固執。

但,時間一久,舊愛已去,再尋新歡,闔桑慢慢淡忘了這個有那麽丁點特別的男人,之後很久很久,直到在他遇到白蟾宮,將一切聯系到一起後,才又恍如大夢一場,記起了那個曾經背著一個死去的女人長跪求藥的頑固男人。

物是人非,他從來想不到,原來有一天,自己竟會對那個男人食指大動。

“主子,你真的給了慕長宮一顆仙丹?若這麽算起來,你對白蟾宮還算有恩的。”木魚默默有些感嘆,人世間,世事錯綜覆雜,說不定某個人就和某個人就有著千絲萬縷的緣分。

闔桑卻默了一下,笑著搖頭說:“我根本沒有給他什麽仙丹,那個女人已經死了,正所謂有秩有序,不能顛倒紅塵,我也不可能為了一時動容,做某些不必要的事。我給他的,不過是一顆普通的糖丸。”

木魚唏噓,半晌才微微感嘆道:“命也。”

闔桑起身,走到窗前,看著烏雲間若隱若現的月亮,心底百轉千回:“我並不清楚慕長宮離開昆侖之後發生了什麽,但很顯然,那個女人不可能再活過來。”

“主子……”木魚看著他的背影,忽而覺得回味著那段記憶的闔桑,帶著一股淡淡的遺憾。

果然與白蟾宮有關的,他都是那麽感興趣麽?

“如果,那個女人是白龍女,青兆是白龍女的遺孤,當年又到底發生了什麽呢?”

闔桑記得,白龍女是白龍一族守護龍珠的蠱女,這一生本是不應沾惹情愛,一輩子都要守著龍珠,就算死,骨灰也要撒在龍珠之上的。

當年她愛上神界的一個游神,被稱作“十世好人”的神官,那事鬧得很大,那個神官為了她,向幾位神皇帝君進言,一步一叩,托著一卷百字血書,與一捧龍塚歷代蠱女的骨灰揮灑的泥土,懇求神帝廢除龍族蠱女的傳統。

當時,聽說那個游神跪在殿前,等待幾位神君到齊,有圍觀的神官問他,為何突然插手龍族之事,還鬧得如此之大,可能到最後會一發不可收拾。那個游神沒有隱瞞,直言不諱道,白龍族的蠱女白龍女懷了他的骨肉,不僅僅是為了白龍女,他要為所有龍族幽怨而死的蠱女打破這個非人的詛咒。

一石激起千層浪。

各大龍族的長老登上神梯鑒天,與游神獨獨一人爭得面紅耳赤,說他荒唐,說他一介外人,如何指手畫腳龍族之事,說他混賬,竟然玷汙龍族蠱女,簡直胡鬧之極。

游神偶爾沈默承受,有時激言反駁,到幾大神君到齊之後,更是條條列舉,蠱女非人之苦。

原來,龍珠雖是奇妙之物,但因其世代相傳,沈澱著一種奇特而又致命的毒性,並非任何人都可以輕易駕馭。而所謂香蠱龍女,是因為生來喉間所結的一個有毒的香囊,可以與龍珠本身的毒性相生相克,即可潤澤龍珠的靈性,又可抵制龍珠的毒性,因此,才有了世世代代守護龍珠的蠱女。

她們只是一種器皿,雖神聖不可侵犯,又可憐可悲讓人憐之惋之。

十世好人,是天地至正至剛的人,否則也不會從一介凡人,被破格提升神格,封為游走天地的神官。

正因為他太正直,才會反應劇烈,而他對白龍女的情意,也是十分直接,甚至還有點說不出的剛正,一種清白展於昭昭天地之下的光明正大,沒有一絲的汙穢,讓人莫名覺得理所當然,幹凈無垢。

那一卷血書差一點改寫所有蠱女的宿命,幾乎有一半神帝認同游神的進言,只可惜……

最後一言不發一向對事中立的白帝,在關鍵時刻道,蠱女一事乃龍族家事,外人插手終究不妥。

如此,一切付水東流,一場大夢瞬息驚破,煙消雲散。

蠱女依舊還是可憐的蠱女。

闔桑記起,那個游神俗名榮兆,和白蟾宮執意所救的青兆都有一個“兆”字。

後來,榮兆與白龍女突然失蹤,白龍一族翻天覆地的尋找,很長一段時間都找不到這兩人。

就在所有人以為這兩人就這麽消失得無影無蹤時,斷斷續續的,又傳出了他們的消息。

但,無論過程如何,榮兆和白龍女的下場都是十分淒慘的。

這其中牽扯了許多人,顯然,今時今日的白蟾宮也在其內。

“主子……你是不是有什麽想法?”木魚小心翼翼地問窗前的男人,他的身上罩著寒冷的月光,像是繚繞著一層薄薄的青煙,升騰著一股微帶濕氣的雲霧,木魚竟驚悚地覺得,像極了那個披著美艷皮囊的白蟾宮。

闔桑輕輕笑了起來,說:“你是不是覺得白蟾宮這個人狡猾詭詐,什麽都是假的,壞了我的興致,又將被鎖神骨的我牽扯進這些奇奇怪怪的危險中,罪不可赦?”

木魚當然是這樣想,但此刻他卻突然不敢說出來。

闔桑接著說:“我起初也是這樣覺得,但明白一些因果之後,不由得想,會不會正是當初那顆糖丸種下的因呢?”

“主子,命中註定,你又何必計較那麽多呢?”木魚覺得,有些事其實不去深究更好。

闔桑卻像是沒有聽見,若有所思地低聲喃呢道:“我突然想知道,那個完整的故事……”

作者有話要說:

第五十六回

錢孝兒火冒三丈地對著煙嘴不停深吸,阿大站在櫃前,將一個身形同他相仿的高大男人擋住,將他往門外推去。

“錢老板,你好好想想,再好好想想,一定有這個人的!一定有!求你仔細想想,求你了!”那男人的臉上,半面都紋著一簇簇栩栩如生的桃花,乍一看去,好似活生生地長在血肉之軀上,正開得茂盛如火,極為耀目。

不是他人,正是桃花寨的土匪頭子——人面桃花。

“都說不做你的生意了,你這人怎麽這麽賴皮?!”阿大揪著人面桃花肩上的衣服,使勁往外扯去,他本是天生怪力,普遍沒有幾個人招架得住他扯一下,令他有些詫異的是,眼前的人面桃花竟在他連扯三下時,才腳心不穩,順勢斜去。

人面桃花見扛不住阿大的九牛二虎之力,幹脆一下抱住櫃臺前的柱子,兩腿離地,死死夾住柱子,跟只攀在樹上的大狗熊,任是阿大再如何拉扯,也死活不肯松手,木制的柱子上被他的指甲劃得發出一長串刺耳的響聲,柱子上慢慢拉出十條整整齊齊的深深指甲印,那聲響著實是太令人毛骨悚然,弄得店內所有人都不由得一陣牙酸。

“行了!你給我下來!”錢孝兒啪的一聲將煙桿拍在桌子上,臉黑得都可以滴出墨來。

阿大松了力氣,不再拉扯人面桃花,小心翼翼地瞅了自家老板一眼,用力推了一把柱子上的桃面男人:“快下來,老板真的生氣了。”

除了心疼錢財以外,還沒見哪次錢孝兒如此勃然大怒過。

人面桃花見氣氛不對,知道自己再這麽鬧下去,恐怕錢老板要把自己剁成肉餅了。於是,腆著一張臉,笑得臉上花枝亂顫地湊到櫃臺前,隔著臺面,抽出插在胸襟裏的一軸畫卷,邊攤在臺面上小心翼翼地展開,邊對錢孝兒說:“錢老板,你神通廣大,就幫我這個忙,幫我找找吧!”

錢孝兒面無表情地盯著嬉皮笑臉的人面桃花,語氣奇冷地開口:“你扛來兩大箱子金銀珠寶,真的就為了這個?”

人面桃花忙點頭,跟只啄木鳥似的,只差下巴戳到臺面上,將其啄穿了。

“你應該知道,這世間長得一模一樣的人,並沒有幾個,更何況還是長成這樣的。”

人面桃花一臉認真地繼續點頭:“我知道,我當然知道,但是我的要求並不高,有個七八分相似就行了。錢老板要是覺得那兩箱子金銀珠寶還不夠,我人面桃花馬上給你弄去!我對天發誓,保證一個月之內再送來十箱孝敬您!”

錢孝兒聽完,嘖了一聲,似笑非笑地哼了兩下。

他就有點想不通了,他這義莊雖是買賣世間不能買賣之物,可沒聽說還能買賣媳婦兒,替人做這缺德媒的,這不成了世間常說的人販子?

“你要想找個姑娘成家立業,凡間那麽多媒婆還不夠給你說親的?一天說兩個,十天半個月也能說得你吐了,你犯得著扛著這麽多金銀珠寶來找我錢某人做媒?”

並非錢孝兒突然不喜愛真金白銀了,而是他一看到人面桃花帶來的那幅畫就忍不住牙疼,渾身不自在。

這還真是見了鬼了,最近總是遇到這些讓他心情不舒坦的人,眼前這個土匪頭子,居然拿著白蟾宮的畫像,要他替他尋個與其一模一樣的女子做媳婦兒?!

這是怎麽回事?!白蟾宮又是去哪兒惹來的風流債,又推給了他錢孝兒!

人面桃花抓了抓腦袋,嘿嘿笑道:“不瞞錢老板說,我這幾個月來已相了無數次親,那些女人不是嫌我滿臉桃花太輕浮,就是嫌我粗枝大葉不像好人,我也很努力了,結果那些媒婆現在是見到我就跟只兔子似的跑得沒影沒蹤,而且……”他略有些羞澀地看了錢孝兒一眼,看得錢孝兒莫名打了一個冷戰,“我也已經心有所屬,不想再相那些勞什子的親,給人看笑話了。”

錢孝兒捏著煙桿磕了磕臺面上的畫像:“這就是你的心有所屬?”接著皮笑肉不笑地道,“你眼沒瞎吧?這是個男人,你指望一個男人拿屁眼兒給你生孩子?”

人面桃花身後的阿大猛咳了一聲,差點沒被自己的口水嗆死,心想自家老板火氣果然真的不小,連那麽難聽的臟話都說出來了。

“是啊,”阿大幹脆也湊上去,指著畫上的人說,“這確實是個男的,不能生孩子,不能給你延續香火,你還是放棄吧。”勸人面桃花趕快打消念頭。

人面桃花卻死活不聽,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,停下來,又滿眼幽怨地哀嘆了一聲,對錢孝兒和阿大說:“起初我也像你們說的一樣,只得遺憾畫中人不是女兒身,畢竟男人就是男人,那男人喜歡男人,像什麽話嘛!男人就應該和女人拜堂成親,生個大胖小子,享齊人之福,天倫之樂!”

阿大忙點頭說人面桃花說得對,男人和女人才是天生一對兒,這世上恐怕也沒有哪個男人自願雌伏另一個男人身下,將自己的屁股送給同是男人的人玩弄。

錢孝兒從金絲煙袋裏慢慢取出一小撮煙絲,塞進煙鬥裏:“你這樣想不是很對麽?那還來找我做什麽?”

人面桃花回道:“我當然是不能和男人成親的,但我可以和女人成親啊!”

阿大白了他一眼,這不是廢話麽!

人面桃花繼續說:“只要畫中人是個女人不就行了嗎!?所以我才來找錢老板你啊!”

阿大摸了摸腦袋,有點沒轉過彎來,半晌才琢磨過味兒來,有些恍然大悟地對人面桃花說:“哦……原來你是想找個跟白公子長得一模一樣的女子成親,可是……”白蟾宮那長相,本身就已經絕了,與他那張臉一樣好看的人,三界六道恐怕大有人在,並且個個不俗。但是,能美得他那麽特別,且又氣質不俗的,恐怕這世間獨一無二,再難尋一個。

要命的是,這個桃面男人還想找個跟白蟾宮長得一模一樣的女子,那不是青天白日在癡人說夢麽?!

人面桃花轉身走到自己帶來的兩個大箱子前,拍了拍箱子,對錢孝兒說:“只要錢老板替我找到這樣一位女子,人面桃花無以為報,金山銀山都給您搬來!就算錢老板您想要我這條命,人面桃花二話不說願意生生世世給您做牛做馬,絕不食言!”

阿大咽了咽口水,看了看人面桃花,又看了看自家老板,這桃面男人看起來不像是說笑,不知道現在老板心裏想的是什麽,反正他是覺得人面桃花今天是難逃被老板扔出去的一劫了。

過了半晌,錢孝兒已經裝好煙絲抽了好幾口,他問人面桃花:“你既然都將他的樣子畫了下來,難道就沒有找到一個像他半分的女子?”

不提還好,一提人面桃花就唉聲嘆氣起來,洩了力氣,一屁股坐到箱子上。

他隔著距離指著錢孝兒面前的畫像,對他說:“不瞞錢老板,在來找您之前,我托人畫這幅畫像就歷經了千辛萬苦,那些欺名盜世的所謂畫師,我給他們描述了半天,連畫中人的毛兒都畫不出來一根,真是氣得我,恨不得拆了他們的骨頭!”當然,每次畫像失敗,他也確實痛打了畫師一頓,半身不遂都是輕的。

阿大好奇地問:“你都跟他們怎麽描述的?”

人面桃花被問得來了勁,猛地站起來,一臉陶醉地看著虛空,如癡如醉地說:“他就像是一顆神秘的西域葡萄,想吃又舍不得,看一眼都覺得清涼可口。”

“噗——”背後傳來一片噴水的聲音,那些看熱鬧的妖魔鬼怪全都捂著肚子咬著牙,渾身抖得跟羊癲瘋似的,形狀各異的臉上全憋得面目通紅。

阿大險些平地摔了一跤,面部抽搐了半天,十分感慨地說:“我好像有些明白那些畫師為什麽畫不出來了,真的……還是蠻難的。”

只有抽著煙的錢孝兒,除了在聽到人面桃花的形容後頓了頓手,面上什麽都沒有變化。

就在這時,敞開的大門,被人從外撩開布簾,闔桑和木魚一前一後走了進來,擡頭就看到大廳裏,如此詭異的一幕。

錢孝兒聞聲望過來,看到闔桑時,不鹹不淡地扯了扯嘴角,笑道:“喲,又是個喜歡吃西域葡萄的主兒。”

又是一陣茶水噴出的聲音。

作者有話要說:

第五十七回

“西域葡萄?”闔桑不解地看向錢孝兒,“你們在說什麽?”

他環顧四周,今兒義莊還挺熱鬧的,這大白天的,一樓的大廳裏聚了不少妖魔鬼怪,連人面桃花都在這兒。

“咦?”木魚輕聲疑惑,睜大眼睛看著前面不遠處的人面桃花,指著他對闔桑說,“怎麽這個土匪頭子也在義莊?”

眾所周知,義莊不接待活人,難道人面桃花並非普通凡人?

闔桑瞥了人面桃花一眼,走到櫃臺前,對錢孝兒說:“你們方才在說什麽,怎麽表情都這麽古怪。”

錢孝兒含著煙桿吞雲吐霧,笑笑道:“沒說什麽,倒是五公子好幾天沒來了,怎麽今日有空光臨小店?”

闔桑回道:“當然是有事找你。”

錢孝兒漫不經心地繼續笑著說:“五公子哪次不是有事才來找錢某,只要不壞了規矩,錢某非常樂意替五公子效勞,排憂解難。”

這時,人面桃花突然湊了上來,他一臉古怪地沖闔桑嘻嘻笑了兩下,木魚渾身打了一個寒戰,莫名覺得一陣惡寒,猛地擠到兩人中間,將人面桃花擠到了一邊兒去。

誰知人面桃花又湊了過來,對闔桑和木魚說:“原來公子和錢老板是熟人,以前多有得罪,多有得罪!我就一個粗人,公子千萬不要和我計較。”他一直記得每次打劫那個倒黴書生,也連帶著打劫了一個貴氣公子好幾次,雖不知道那個貴公子是何許人也,但多少有些印象。

“怎麽今天沒看到那個倒黴書生?”他努力套著近乎,在木魚的白眼下,有些尷尬地傻笑了起來,自問自答道,“對了……他是凡人,進不來的,呵呵,呵呵……”

木魚白眼一個接著又一個,幹脆甩頭不再搭理人面桃花。

“這是什麽?”闔桑突然看到攤在櫃臺上的畫卷,擡手將其拿起。

“那是……”人面桃花心底咯噔一聲,正想伸手奪回來,卻忽而被錢孝兒的煙鬥燙了一下手背,哎喲一聲慘叫,伸出去的手又被燙得縮了回去。

錢孝兒對闔桑說:“五公子別說笑了,您現在不是還沒膩味麽?怎麽眼下看不出來了?”

闔桑擡眼瞧向他他,一旁的木魚也伸著腦袋朝著闔桑手中的畫像望去,頓時臉色一變:“這不是……”詫異得正想說什麽,卻忽而閉上了嘴巴,他看了眼闔桑,喉嚨裏的話又咽了回去,什麽也沒說。

“你畫的?”闔桑拿著畫問錢孝兒,畫中人雖沒有真人美得那麽蠱惑人心,但能畫成這樣也實屬難得了。

錢孝兒接連吐出兩三個青白的煙圈,道:“錢某還沒這麽無聊,”他擡起煙桿指了指一旁有些手足無措的人面桃花,“喏,這位壯士想要找個與畫中人一模一樣的女子做媳婦兒,錢某正頭疼呢,正好五公子你見多識廣,不如你替我出出主意?”

木魚先是一楞,接著一個沒忍住,噗嗤笑出聲來,他大力推開人面桃花,一把摟住阿大的肩膀,渾身哆嗦著拉著阿大向角落走去:“阿大,來,咱倆好好說說話。”

說說這個缺心眼兒的土匪頭子怎麽想得出,拿著白蟾宮的畫像來找錢孝兒做媒,這心眼兒是得有多缺啊……

櫃臺前只剩闔桑和錢孝兒、人面桃花三人,人面桃花看看這邊,又看看哪邊,有些尷尬地想要伸手將畫像拿回來,奈何闔桑始終抓著不放,跟沒看見他似的,他也不好做得太明顯伸手去搶。

正不知如何是好,腦中靈光一閃,他突然記起一事。

當日,他在西湖邊陰差陽錯向畫中的美公子求婚,這位貴公子好像最後也在場,似乎和美公子是一路人。雖然那時他因知曉真相倍受打擊,但隱約感到,這位貴公子對畫中人態度十分暧昧。

人面桃花朝門口望了望,見並沒有人再進來,失望之餘,又松了一口氣。

他並不知道眼前的公子叫什麽,也不清楚畫中那般中意的美人叫什麽,此刻,忍不住問:“不知公子是否介意,容在下問公子來歷是何?”反正能隨意進出義莊的,絕非凡人。

錢孝兒微怔,他轉頭看向人面桃花,有些不敢置信,又似乎覺得人面桃花無可救藥,搖了搖頭,繼續抽煙。

這世上敢這麽問闔桑身份的,他人面桃花恐怕是第一個了。

闔桑也覺得新鮮,笑著對人面桃花說:“你都打劫我多次了,居然還不知道我叫什麽?是什麽人?”

人面桃花拍拍胸脯,豪氣萬丈地說:“大丈夫不拘小節,何況幹我們這行的,不會每次打劫都問人姓名吧?”說著,有些神秘兮兮地問,“對了,上次我見公子和畫中那位公子好像是一路的,不知……他會不會來?”他嘿嘿笑了兩下,“不瞞公子說,我想結識結識他,你別看我這樣,到現在我還不知道他叫什麽呢!這萬一他家有什麽親戚姐妹,與他有個七八分相似,哎喲!那我這人生就徹徹底底的圓滿了!”

錢孝兒在櫃臺後捂住嘴,肩膀一抽一抽的,嘴裏的青煙亂竄,差點沒被嗆著。

闔桑面帶微笑,表情絲毫未變,他拍了拍人面桃花的肩膀,道:“他姓白名蟾宮,不過,這或許只是他現在的化名。至於他家是否有親戚姐妹,這個我就不清楚了,或許錢老板知道也說不定。”將話頭拋給錢孝兒,錢孝兒卻幹脆擡頭看向房梁視而不見聽而不聞。

闔桑扯了扯嘴角,又問人面桃花:“你既然這般中意他,又為何一定要找個與他長得相似的女子成親?”這句話裏少了幾分輕佻,倒像是真的想知道人面桃花如此做是為了什麽。

對面的錢孝兒翻了一個白眼,心道都以為是你麽?

而人面桃花則被問得有些奇怪:“成親不就得跟女人麽?男人當然是要娶女人啊,男人和男人在一起又不能生娃娃,我還想抱個大胖小子喝兒媳婦兒茶呢!”說到這裏,臉微微紅了紅,抓著後腦勺哈哈大笑,“我雖很中意他,不過,他始終是個男人,我自然不能折了他的尊嚴,把他當做女人一樣看待,他長得再好看,又不是鴨子,咱倆都是一樣平等的,那種王八蛋做的事我才做不出來。”

這下錢孝兒是真的忍不住了,捂著肚子一下伏在了櫃臺上,笑得渾身亂顫。

“錢老板你這是怎麽了?”

“不好意思,我被煙嗆著了。”他擡眼看了看闔桑,見他面上未有變化,平靜如常,只是嘴角淺淡的微笑好似有點不自然。

這人面桃花雖看似胡鬧,不過,那心還真跟明鏡似的一塵不染。只是,不知道他旁邊那人聽了他這話,作何感想了。

“你真的很想結識白蟾宮?”過了好一會兒,闔桑問人面桃花。

人面桃花興奮地連連點頭。

“正好我們要去找他,你隨我們一道去吧。”

“好!不知公子如何稱呼?”

闔桑笑道:“我叫闔桑,都喚我一聲雅五公子,或者五公子。”

人面桃花牢牢記在心裏,卻有些奇怪,覺得這個名字有點耳熟,但一時之間又記不起來。

伏在櫃臺上的錢孝兒此刻也已收起笑聲,含著煙嘴一口一口默不作聲地吸起來。

闔桑將畫卷還給人面桃花,讓他去一旁,同木魚等他一會兒。

“玉牌還我。”他向錢孝兒伸出一只手。

錢孝兒瞅了眼闔桑的手心,佯裝不解地說:“五公子莫不是得了失心瘋?您老用來買人來歷的東西,如何還有要回去的理兒?”

“錢老板,那塊玉牌對我來說意義非常,我將它置換給你換人來歷,但你只說了一半,而且是無關緊要的後一半,那最重要的前一半一字不露,你說,若是你,樂意做這筆買賣嗎?”

錢孝兒沈默了一會兒,退讓道:“三天之後,三天之後我必當還給五公子。”

闔桑一根指頭點在櫃臺上,像是在提醒錢孝兒:“作為補償,我要知道白蟾宮真正的來歷。”

這回,錢孝兒卻很明確地搖了搖頭:“我答應過他,除非他自己想說,絕不將他的來歷賣給他人。”

闔桑沒想到錢孝兒這個錢奴兒會對白蟾宮如此信守承諾,不由有些好奇地問道:“你到底輸給他了什麽,竟會如此為他。”

錢孝兒磕了磕煙灰,神情淡淡的,過了片刻,長長吐出一口氣,道:“你來找我,想是已經知道伽藍寺裏的妖怪,其實是白蟾宮執意要救的人。當年他帶著一攤被山石壓得面目全非的爛肉來找我,求我重塑為人。我當時嫌那爛肉惡臭非常,起初並沒有答應他,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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